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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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喬的開頭很簡潔:“殷暮,我從來沒寫過信,初中學的格式也早忘了,我還有提筆忘字的習慣。”

“總之我一身的壞毛病,除了你說的我長得帥點兒,好像真不剩下什麽了。其實給你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好要離開了,很抱歉沒有遵守約定,在事情結束後第一時間告訴你。我想你可能在為這個生氣,所以我先讓他們別跟你說,留著我來說。”

殷暮仰起頭吸了下鼻子,徐晃看準時機給他遞了張紙過來,順便也看見了從他眼角滑落下來的大滴淚水。

“事情是這樣的,一開始我和宋相以都接到了曾若雨醫院打來的電話,說她拿著斧子上了天臺。你知道的,我總歸還是不希望她出事,所以我和宋相以趕過去了。到那邊的時候,密密麻麻都是人,有保安、護士,還有病人。我覺得他們都很奇怪,分不清是為了湊熱鬧還是怎樣,都聚在一起好像傳教會一樣望著樓上。”

“後來我擠過人群到天臺的時候,真的和護士長說得一樣,曾若雨她拿著把斧頭,就站在圍墻上面,往後退一步就會掉下去的程度。我有點忘記我當時的心情了,應該是嚇懵了吧,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就聽到後面有人叫我別再往前走了,可是那時候我已經走到我媽跟前兒了。她看我的樣子也很驚恐,我們對視了一眼她便開始沖我吼,讓我別靠近她,不然就斧子招呼我。”

殷暮“噗”地笑了一聲,還含著眼淚,眉頭微微皺起來。宋清喬這狗東西怎麽轉述出來還挺好笑的。

“然後我就給她跪下了,剛跪下宋相以就上來壞我好事兒。他們那邊嘰嘰喳喳我沒聽清,我估計曾若雨也沒聽清,但是她突然就說,他們那邊如果少了一個人,她就要砍我。我可害怕了,她不是做不出來這種事。”

“我覺得她可能就是見不慣我活著,活得又不好活得又矯情,十四歲就想殺我了,只是沒成功。所以我跟她一起站上了天臺,我答應了陪她一起死。你別怪我啊,先把信看完再慢慢怪。我們僵持了一陣兒,我瞄了一眼樓下消防員真的沒用,氣墊兒還沒充上氣,於是我決定再拖會兒時間,就算叫老宋來也好,至少能把她緩下來。可是我又覺得不太好,她若是真的想死呢?我非不讓她死了她又得怨我,明明這麽多人都不讓她死,她偏就找我一個人的茬。”

“但是我還沒開口講話呢,她問我,是不是真的想她死。第一次的時候她沒問過這話,我很認真回答了,我說不想。我想她好起來,我想她不用住醫院裏,我想她可以呆在我身邊,我一直都不想她離開我。她雖然不是個好媽媽,但我還是想做個好兒子。”

紙到這裏的時候,發皺了,應該是宋清喬的眼淚滴在上面又被風幹之後留下的痕跡。

“殷暮,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一直在強迫她活下去?從沒問過她的意思,即便是我本來就知道,我也還是照我自己的意願讓她活下去?可是她為什麽偏要想死呢?她說我自私,這是她給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了,然後她的斧頭朝我劈了過來,劈在了我左肩上,劈得很深。特別疼,我感覺我眼前都疼到一片發白了,最後看見的好像是我從圍墻上摔了下來,緊接著就是一片黑,等眼睛重新睜開的時候,我又住到了病房裏。”

“還好,九層樓並不算太高,不能給她一個痛快,她也失策了,原來樓底下的氣墊多少還是有了點兒氣的。她變成了高位截癱。你知道什麽是高位截癱麽?就是脖子以下都不能動了。我的左臂差點被她一斧子直接劈掉,但我還是不恨她,我想過,如果她劈的是我的右邊,那我以後都不能畫畫了,說不定我會恨她。”

殷暮看完了第一頁換到第二頁信紙,這張紙的褶皺就比上一張明顯多了。

“我實在沒有再去見她的勇氣,不是怕她看到我,而是我害怕看到她。事情差不多就說完了,因為我不能確定我自己會不會死,所以我暫且沒辦法向你透露太多。抱歉。下面說說我們的事兒吧。”

殷暮停頓了一下,他也沒有了看下去的勇氣:“宋清喬……怎麽死的?”

“窒息,在曾若雨自己咬斷呼吸管後第二天。”徐晃很難開這個口,但在這情形下他有種莫名的嚴謹。

“一下子,他們兩個都去世了?短短兩天?”光是從別人嘴裏聽說都心驚膽戰,更別說是經歷了這一切的人,“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我們也是才知道的,只是沒讓你去參加葬禮。”

因為任誰都覺得這對殷暮來說,過於殘忍了。

“殷暮,我的相機藏在我們衣櫃的最上面,就是存放厚棉被的地方,被厚棉被遮住的。還有電腦,有個文件夾被我隱藏了,要點顯示隱藏文件才能看到那個文件包,密碼是你和我的生日。美院美術館的倉庫我租了一間,裏面存的是之前攝影展的所有作品。這些東西你都可以要也可以不要,反正宋相以會把我的所有東西都清走的。麻煩你在他找不到的時候能告訴他一聲。”

“我想想,好像沒什麽要說的了。跟你在一起的時間裏,我能夠保證,我給過你的東西從沒有給過別人。所有的都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然後我也只是單純覺得,你給我的也足夠了,我們一向都是誰都不欠誰,雖然我心裏面還是覺得對你有所虧欠,但是我真的真的還不起了。我不想你和我一樣,永遠躲在這個病癥的陰影下面,你還有姥姥和幹媽需要照顧,你也不能想著麻煩我,但我跟宋相以說好了,他會盡力照顧她們的。以後有什麽事都跟他們報我的名字,他們絕對不敢欺負你,不然我做鬼也不放過他們。”

“說起來,我已經記不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什麽場景了,你怪我吧。但我記得第一次看你哭的時候,我知道那時候你應該是頭一次看見我的傷疤,是我沒太註意,讓你傷心了。我就覺得你可能有點兒喜歡我,真是個奇怪的人,因為別人的傷疤而喜歡別人麽?”

“你快出國了吧?最後我只能祝福你學業有成,身體健康。不光是你,你們一家人都要身體健康,生病可不是鬧著玩兒的。總結一下我們在一起的這三年大概就是……算了,我最後再說。現在還有一點想說的,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一直以來我都很想問你一件事。就像我不懂喜歡是什麽樣的一樣,我也不太懂愛是個什麽感覺,你說我愛曾若雨的時候,我也沒有多大的感覺,但是好像我對她除了愛別的詞匯也無法表達了。那你呢?你……愛我麽?或者你能用更準確的詞匯形容出你對我的感情麽?”

殷暮真的是一個字一個字挨著看下來的,每一行都會品上好久。這種小孩子似的口吻簡直就像是笨拙的宋清喬在他面前不耍嘴皮子的時候,他只能夠講一些通俗的話來表達自己心裏面格外膨脹的感情,並且還表達不盡然。

“……我當然愛你了。”殷暮對著信自言自語。

“最後的時候讓我也自信點認為你說的是愛我吧。你保證是和晃哥,陸毛不一樣的愛。”

“我保證。”殷暮現在講句話可費勁,哭得直抽抽。

“好吧,真的結束了。你以後別再想我了,也別再愛我了,我知道這麽說沒什麽用,你願意想就想吧,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吧,畢竟你這麽寵我,我也得這麽慣著你。”

“總結一下我們在一起的這三年,我只能想到這句了。殷暮,我愛你。”

殷暮看完足足楞了半個小時,期間哭得差點哮喘。

“晃哥。”好不容易緩回來,他叫一聲。

“在。”

“關於這把鑰匙……宋清喬沒說什麽?”

徐晃好像早料到他會這麽問:“當然說了,但是有點尷尬,我講不太出來。”

作勢殷暮又要開哭。

“別別別!我說!”徐晃清了清嗓子,“咳咳,這趟旅行我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鑰匙還是留在家裏的好。”

……

宋清喬真的不會再回來了,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你剛才是不是笑了?”殷暮斜睨著他。

徐晃急了:“我笑個幾把!這麽悲傷的時候我他媽敢笑我還是人嗎!?”

“哎。”殷暮頭靠上椅背,仰天長嘆,“笑就笑吧,該哭的都哭完了。”

???徐晃不太能理解他的腦回路,怎麽這事兒就算過了?

“我要去美國找金發碧眼大波妞兒了。”

“我操?殷總你不是吧?亡魂還未散呢!”

殷暮又斜睨他一眼:“我跟宋清喬這他媽不是愛情。”

“那是什麽?友情?親情?社會主義……呸呸呸。”

然後殷暮說的下一句話把徐晃驚呆了。

他說:“我們是,人鬼情。”

作者有話要說:

給咱晃哥嚇得一激靈……

媽的盡搞些虛幻的……

下一章又要開秘術了

猜猜是什麽秘術嗎?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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